放飞|在同一片蓝天下


2020年,在历史上,注定是个不同寻常的一年。

正当举国上下共同欢度农历新年的时候,新冠病毒突然袭击我国,横扫全球。

我刚从医院下班,步履匆匆地走在空空荡荡的大街上,心中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冷清和恐惧感。

一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路,突然觉得缺少了些什么东西。往日人头攒动,车水马龙的景象不见了,就连空气中的含氧量似乎也没有先前那样的充足,脚步变得越来越慢,心情越发沉重,光线也渐渐地暗淡下来。

我抬起头,向上推了推眼镜,确认过路标上“英才街”三个字,呼吸开始变得局促起来。我将手压住胸口,眼睛早已从街道左边扫过,又转到了街道的右边。林立的高层建筑渐渐被撕开一角,我远远地看见母亲站在十八层楼的阳台上,向我的方向眺望。

那里就是我曾经居住过的地方,一个让我梦想起飞的地方。

我回到父母家里,看见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资讯里不断播报全国新冠疫情。我走进卧室,看见久病的父亲正在床上休息,我蹑手蹑脚地走到床前,看了他几眼,便悄悄地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我来到客厅,坐在母亲身旁,母亲问我,听说武汉发生了大面积疫情,情况怎样?

我告诉母亲,今天,我刚刚从市卫健委的同学那里得知,最近几天,武汉被传染的人数陡然上升,比2003年sars的传染速度还快,现在武汉的传染病医院人满为患。

母亲听后,我听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诶,这大过年的,也不让人消停。”

是啊!人间有情,病毒无情。

过了正月初二,武汉告急,湖北告急的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了全国各地。

刹时间,全国骤然紧张,各级政府实施的联防联控政策全面部署,所有知情人的脸上平添了几分恐慌和不安。

武汉,这个英雄的城市,在极短的时间内,成为了全国疫情的重灾区,成为了举国关注的焦点。

疫情悠关十四亿中国人民的生命安全,关乎国家的安全和社会稳定。

中央审时度势,一声令下,空中和陆地驰援武汉的医疗物资和医务人员,从全国各地蜂拥而至,一场全民联防联控,保卫武汉的战疫全面打响。

国家有难,责无旁贷。

第二天早上,听大家科主任说,昨天晚上下班前,医院班子召开了紧急会议,研究部署支援武汉事宜。

果然,不到中午,大家科召开了会议,要求大家科出一名护士,驰援武汉。

我作为东北某三甲医院的一名感染科护士,一名共产党员,在国家有困难的时候,有责任冲锋在前,履行好自己的使命。

于是,我二话没说,主动请缨,准备把正在念小学的女儿交给乡下的婆婆,正式加入援鄂医疗队。

作为专科护士,我十分清楚,这次支援武汉,不是一般的救死扶伤,而是一项风险极高,与死神展开的一场争夺战。

我临走前,我嘱咐丈夫,千万不要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我的父母。

患病多年的父亲,后来从同学的电话中得知我已经去了武汉,心里感到十分不安,他左思右想,怕影响我的工作,他始终没有给我打电话。

儿行千里母担忧。

作为女儿,也是父亲的一块心头肉啊!

这些日子,平时很少动的父亲,他有一次在母亲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到窗前,用手擦擦玻璃,向遥远的武汉深情地眺望,并对身边的母亲说:这次女儿任务非同寻常,不知她什么时候回来。

母亲安慰道:你不用担心,一切都有政府安排,相信她会早日凯旋。

由于我在走前没敢告诉二老,这也是我到武汉后一直以来最为纠结的地方。

我到武汉以后,在当地指挥部的统一协调下,经过短暂的培训,跟同伴们一起被安排在雷神山医院工作。

雷神山医院是刚刚竣工不久的医院,专门收治武汉市内的确诊患者。

在汉期间,我严格按照工作流程,每天工作时穿着密不透气的防护服,戴着医用口罩,配合专科医生,精心护理辖区的病人。

困了,我就倒在走廊稍作休息;饿了,我就吃点儿配送盒饭。为了少上厕所,我尽量少喝水。艰苦而繁重的工作,炼就了我钢铁一般的意志,这对于我从事的职业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经过同事们的共同努力,许多患者陆陆续续走出病房,走出医院。每当出院的患者用鲜花和微笑向我表达感谢之时,我就会有一种无比的自豪和胜利的喜悦,我就觉得我的付出是值得的。

在武汉工作的三个多月的时间里,我起早贪黑,有时累得连打个电话这么简单的小事我都无心去做,那时我只想,抓紧一切时间休息,为的是把全部的精力放在救治患者身上。

有一天晚上,我从恶梦中惊醒。

我梦见了病床上多年的父亲,他睁开双眼,用微弱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地呼唤自己的乳名。这声音,仿佛是父亲的不祥之兆,是父亲临走前的惦念和牵挂。

此时此景,让我痛哭流涕,为自己不能在父亲需要的时候守护在身边,深感遗憾和愧疚。

当我忽的一下从梦中惊醒时,原来才发现我是在做梦。这样的梦,平时常常在我脑海中闪现,但愿这不是真的。

第二天起床后,她马上操起手机,跟母亲视频,母亲见到我脸上被口罩和防护服勒出一道道沟痕,七十多岁的母亲强忍着泪水,对我说:你爸爸没事,你要保护好自己。

我看着母亲,哽咽地说:妈妈你放心吧,等我完成任务,立即就回去看你。

这时,我的父亲在床上听到我和母亲的通话,母亲主动把手机递给了爸爸,他对我说:闺女,你不用惦记我和你妈,有你妈在,你就放心吧!

嗯,爸爸你辛苦了,女儿不孝。

哪里,嘟里,我和你妈理解你……

挂断电话后,父母家的窗台上已爬上了一缕阳光,照在长寿花上,喜盈盈的,像女儿的一张张笑脸,时刻陪伴着父母。

四月中旬,珞珈山的樱花一夜盛开,满城春色。

我带着对武汉的依依不舍,带着武人民的深情厚意,带着胜利的微笑,乘坐政府包机,返回东北。

当飞机降落在桃仙机场时,早已等候在那里的专车,在警车护卫下,带着家乡人民的祝福,回到了平凡的工作岗位上,继续做平凡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