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娃娃”重现,责任人应该承担什么法律责任?


又出事了!郴州再现“大头娃娃” 网友怒了_Tencent视频

近日,据媒体报道称,湖南郴州永兴县多名患者家长发现孩子出现湿疹、身体发育迟缓、不停拍打头部等异常情况,不仅如此,孩子颅骨突出,酷似“大头娃娃”。经调查,上述患儿因过敏不能吃母乳,医嘱建议家长购买氨基酸奶粉给孩子食用,这些家长在当地一家名为“爱婴坊母婴店”的导购员强烈推销下,长期购买名为“倍氨敏”的“奶粉”给孩子食用,实际上,该款“奶粉”为一种“蛋白固体饮料”,若将其当做婴儿的配方奶粉长期食用,会导致维生素、矿物质的缺乏,从而造成一些疾病的产生。

产品包装图

“大头娃娃”的出现,不禁让无数家庭回想起“2003年阜阳大头娃娃”和“2008年三鹿毒奶粉”事件,戳痛国民敏感神经的是,事已至今,国产奶粉已经发展了十几个年头,没想到悲剧会再次重演,一时间,网友群起激愤,纷纷呼吁有关部门严查此事,更有甚者要求判处责任人的”死刑“。该事件涉及到产品生产方、销售方以及医生等人员,那么谁应该承担法律责任?应该承担怎样的法律责任?暨此,笔者结合现有媒体披露的事实真相,分析如下:

一、涉案产品的生产企业“湖南唯乐可”是否构成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

根据“倍氨敏”外包装显示,该产品生产企业为湖南唯乐可健康产业有限企业(下称“湖南唯乐可”),天眼查数据显示,该企业成立于2015年2月2日,其经营范围不包括奶粉或特医奶粉相关生产业务,但于2018年8月取得固体饮料的行政许可和资质证书。依据《食品安全法》及《食品安全法实施条例》相关规定,涉案产品“倍氨敏”作为普通食品,国家食药监对其监管力度远宽松于保健食品、特殊医学用途配方食品和婴幼儿配方食品等特殊食品。因“湖南唯乐可”企业已合法取得生产涉案产品的行政许可,经第三方检测,“倍氨敏”质量也符合国家固体饮料标准,标签合格。所以,涉案产品本身质量合格,并非假冒伪劣产品,只是无法像婴幼儿配方奶粉那样提供各种营养成分。依据我国《刑法》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六条及《关于办理生产、销售伪劣商品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说明》等相关规定,“湖南唯乐可”不构成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或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也不构成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

二、涉案产品的销售方“爱婴坊母婴店”为何不承担“假一赔十”或“三倍损失”的惩罚性赔偿责任?

据报道,5月13日,湖南郴州市场监管局、卫健委对“舒儿呔”事件作出“退一赔三”惩罚性赔偿的处理,在网上引起了广泛热议,多数人对该处理结果不甚满意,认为其处罚过轻,不能彰显法律的威慑力。更有部分声音提出质疑,为何商家不应承担“假一赔十”或“三倍损失”的惩罚性赔偿责任呢?

首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说明》第八条以及《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导购人员在工作时间推销涉案产品的行为,系实行工作职务的行为,“爱婴坊母婴店”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对导购人员履行职务行为造成第三人的损害,承担无过错的替代责任。其次,据部分家长反映,他们在购买涉案产品之时,对产品包装上的”固体饮料“也提出过质疑,但是被导购员以”这是牛奶的另外一个简称“、”产品是店里最好的奶粉,许多过敏宝宝都在吃”等话术打消疑虑。本案中,商家“爱婴坊母婴店”的员工以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方式将涉案产品作为“特医奶粉”推销出售的行为,构成虚假宣传。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一条以及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爱婴坊母婴店”应当赔偿患儿家庭的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误工减少的收入。此外,“爱婴坊母婴店”还需承担精神损害赔偿和“退一赔三”的惩罚性赔偿责任。最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惩罚性赔偿,其适用需要满足以下三个要件:1.经营者提供的产品或者服务存在缺陷。至于何谓缺陷,一般依据《产品质量法》相关规定参照实行;2.经营者明知缺陷的存在。即经营者具有销售或提供缺陷产品或服务的故意;3.缺陷产品或服务导致受害人死亡或者健康受到严重侵害。本案中,涉案产品“倍氨敏”其本身质量合格,并不存在《产品质量法》中规定的产品缺陷,因此不适用上述惩罚性赔偿规定。同理,涉案产品并非《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因此,在“倍氨敏”其本身质量合格、标签合格的情形下,若患儿家庭向“爱婴坊母婴店”提出支付价款十倍或者三倍损失赔偿金的主张,法院可能不予支撑。

三、涉案产品的生产方、销售方是否应当承担行政责任?

“爱婴坊母婴店”的导购员通过暗示或者保证涉案产品为“特医奶粉”的方式欺骗、误导消费者,甚至在患儿家属提出质疑之时,仍然隐瞒涉案产品的真实用途和功能,给多名儿童的身心健康造成了难以挽回的负面影响,构成虚假宣传,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第二十条规定,当地监督检查部门可责令停止违法行为,情节严重的,处一百万元以上二百万元以下的罚款,可以吊销营业执照。

“湖南唯乐可”企业作为涉案产品的生产方,其已合法取得生产销售涉案产品的行政许可,现有调查也未表明其与销售方“爱婴坊母婴店”虚假宣传的行为之间存在关联性,涉案产品的外包装上也清晰标注系固体饮料,没有夸大宣传,在接下来的官方调查中,若上述情形得到官方核实,“湖南唯乐可”企业可能免于行政处罚。

四、推荐购买“氨基酸奶粉”的医生是否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据郴州市永兴县有关部门称,暂未发现有医院和医生参与事件过程,此次事件中,医生因患儿“母乳过敏”而建议家庭购买“氨基酸奶粉”,没有借用其权威或职务便利推荐涉案产品以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意思表示,属于正当的职业行为,符合医院的诊疗规范要求。另外,医生推荐购买“氨基酸奶粉”与“患儿佝偻病的产生”不具有因果关系,因此,医生无须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五、“爱婴坊母婴店”的店长及相关导购员可能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

据媒体报道,部分家长“发现不对劲,准备停用”之际,“爱婴坊母婴店”导购员竟然继续鼓吹“家长加大服用量”,“爱婴坊母婴店”店长在得知因患儿长期食用涉案产品出现症状之后,转变话术声称“这不是叫奶粉,它这个东西没有营养,你吃多了没有坏处,但是也没有好处”,综合考量涉案店员的认知水平及事件发生过程中的相关情节,笔者认为,“爱婴坊母婴店”店长及其导购员在明知其虚假宣传行为可能会“导致患儿营养供给不足、进而损害患儿身心发育”这一危害后果的情形下,依然极力推销涉案产品、放任该危害后果的发生,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依据《刑法》第一百一十四、一百一十五条规定,若患儿经鉴定为重伤标准,涉案店员可被处以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若患儿经鉴定为轻伤以下标准的,可被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综上,在民事责任上,涉案产品的销售方“爱婴坊母婴店”需承担“退一赔三”的惩罚性赔偿责任,而非““假一赔十”或“三倍损失”的惩罚性赔偿责任”;在行政责任上,“爱婴坊母婴店”可能面临一百万元以上二百万元以下的罚款,甚至吊销营业执照;在刑事责任上,依据患儿的损伤鉴定情况,涉案的店长及相关导购员可能被处以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或者十年以上的刑事处罚,就目前情况看,应该不会被判处“死刑”。

启示:

根据国家监管部门的公开信息显示,我国目前取得特医食品注册的配方总共才54个,特医食品的生产标准高、监管严、准入门槛高,在供给上形成了国内市场的巨大风口之一,这也导致部门无良商家铤而走险以“固体饮料”冒充“特医奶粉”出售,以获取高额利润。鉴于此种乱象,为了加大惩罚力度,震慑监管真空中的无良商家,笔者建议,在今后的司法实践中,监管部门应当要求“固体饮料”的生产商家在其产品外包装加上“非特医奶粉”或者“不能替代婴幼儿配方奶粉”等警示标志或者中文警示说明,对于不履行要求在外包装上附加上述标识的产品,可依据《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及第二十七条规定,认定产品存在“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从而为《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以及《刑法》中生产销售伪劣商品罪等规定的适用打开便利之门。

法律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说明》第八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以及工作人员,在实行职务中致人损害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由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民事责任。上述人员实施与职务无关的行为致人损害的,应当由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

《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实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

第二十条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  经营者对消费者就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和使用方法等问题提出的询问,应当作出真实、明确的答复。  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应当明码标价。

第四十九条?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造成消费者或者其他受害人人身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五十一条经营者有侮辱诽谤、搜查身体、侵犯人身自由等侵害消费者或者其他受害人人身权益的行为,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受害人可以要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五十五条?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经营者明知商品或者服务存在缺陷,仍然向消费者提供,造成消费者或者其他受害人死亡或者健康严重损害的,受害人有权要求经营者依照本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一条等法律规定赔偿损失,并有权要求所受损失二倍以下的惩罚性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

第一百四十八条?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  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

《反不正当竞争法》

第八条 经营者不得对其商品的性能、功能、质量、销售状况、用户评价、曾获荣誉等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欺骗、误导消费者。

第二十条 经营者违反本法第八条规定对其商品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或者通过组织虚假交易等方式帮助其他经营者进行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的,由监督检查部门责令停止违法行为,处二十万元以上一百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一百万元以上二百万元以下的罚款,可以吊销营业执照。  经营者违反本法第八条规定,属于发布虚假广告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的规定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

第二十六条?生产者应当对其生产的产品质量负责。  产品质量应当符合下列要求:  (一)不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应当符合该标准;  (二)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但是,对产品存在使用性能的瑕疵作出说明的除外;  (三)符合在产品或者其包装上注明采用的产品标准,符合以产品说明、实物样品等方式表明的质量状况。

第二十七条 产品或者其包装上的标识必须真实,并符合下列要求:  (一)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  (二)有中文标明的产品名称、生产厂厂名和厂址;  (三)根据产品的特点和使用要求,需要标明产品规格、等级、所含主要成份的名称和含量的,用中文相应予以标明;需要事先让消费者知晓的,应当在外包装上标明,或者预先向消费者提供有关资料;  (四)限期使用的产品,应当在显著位置清晰地标明生产日期和安全使用期或者失效日期;  (五)使用不当,容易造成产品本身损坏或者可能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产品,应当有警示标志或者中文警示说明。  裸装的食品和其他根据产品的特点难以附加标识的裸装产品,可以不附加产品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