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里的疼痛


文/苏挽夏

〔一〕

那。天清晨我从床上醒来,帘幕厚重遮住了耀眼的阳光,转过身看了看空了一半的床铺,用手摸了摸触手冰凉,笑了笑拿被子裹紧自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醒来又有什么好难过的呢。

沈霆我只是依赖你而已,只是贪恋你的怀抱而已,我只是在和你交换寂寞而已,我并不是爱你的,我难过什么呢。

然后你会突然发短信说要一起吃饭,而当时我在想大家之间这样的状态到底算什么。

大家在一起做过所有情侣间几乎都做过的事情,可是大家是情侣吗,你没有说过一句喜欢我,只是偶尔一个电话一个短信把我喊出去一起吃饭,只是偶尔跑到楼下喊我一起去散步,只是偶尔留下住宿然后第二天清晨什么都没有留下。

而我呢,我反问自己我喜欢你吗,我觉得我找不到答案,若是爱又怎么会容忍你的若即若离,若是不爱又怎么会允许你留在身边。

那一段时间我几乎要忘记了纪年这个人的存在。我几乎要以为自己坚强不催的无人撼动。

可是在纪年突然的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突然懂了我这段时间是在干嘛,我是在麻痹自己的思想,我只不过是为了报复纪年的背叛,只是那个人为什么是你沈霆呢。

我要赶着去和沈霆吃饭的时候,纪年沐着一身的阳光等在楼下,晃花了我的眼睛,我想要装作没看见直接走过,可是他一伸手臂挡在我的面前说:叶澜,你什么意思?

他那么理直气壮的站在我面前,用着质问的口吻,而这时候我恰好看到沈霆向这边走过来,双手插着裤兜,一双桃花眼到处放电,身姿翩然慵懒,上前揽过我的肩膀对纪年笑的一脸轻浮说:同学,你也要约叶澜吗,不好意思啊,她已经先答应我了。

纪年一脸震惊的看着我,紧绷的神情显示着他的怒火,我转过脸视而不见,挽着沈霆的手臂就要离开。

纪年在身后一声哀吼:叶澜,你就是因为他吗,你也不怕脏了你自己。

沈霆停住脚步偏过头看着我,是我的眼神太好了吗,我竟然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玩味和嘲讽,然后他凑到我的耳边调笑说:叶澜,原来我这么重要啊。

他的气息那么清晰的喷在我的耳朵上,我推开他的手臂走回去在纪年的跟前站定一字一句的咬着牙说:纪年,你以为你自己就很干净吗,你也不过就是披着干净外衣的禽兽而已。

纪年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他不能够相信一向乖巧温良的叶澜怎么会说出如此庸俗难堪的话语。

纪年捉着我的一只胳膊望着沈霆站着的方向说:叶澜,你以为他就比我干净多少,你以为他是因为什么跟你在一起的,你以为他喜欢你吗,你别做梦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沈霆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靠在树干上,风流倜傥,华光流溢,低着头把玩着手机,那么招摇的邪气外露,路过的女生频频回头,说实话当时我的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当时的我还分得清我只是在找一个玩伴而已,我确定那时候我对他的心思很简单。

然后我收回视线的时候对上纪年的深沉如同一汪大海的眼睛笑着说道:我不管他是因为什么跟我在一起的,我自己喜欢就好。

我想我当时的笑容一定特别幸福,否则我怎么在纪年的眼睛看到了名为疼痛的东西。

我转过身走的时候清楚的听到心脏在啜泣的声音,纪年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你怎么就能若无其事的跑过来质问我。

挽上沈霆胳膊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是真的放纵了自己,沉沦在一个我从未涉足的领域,而我已经身不由已。

〔二〕

又一个清晨的时候,我从睡梦中醒来,看到了窗外的乌云密布,耳边听着淅沥的雨声,忽然身后传来翻身的声音,下一秒冰凉的背被一团火热覆盖着,男性气息一下子充斥了整个呼吸,耳边响起了嘶哑的男声:早安。

我翻过身看着眼前还未睁开双眼的沈霆,闭着眼睛的他看起来要温良很多,少了平时的邪魅轻浮,不由的伸出手抚上这张俊逸非凡的脸,触感细腻的让女生都自愧不如。

只是我绝对不会被这张脸迷惑的,他也绝对不是这般看起来的温良,他是邪魅肆意张扬的霸主。

在他睁开眼之前我迅速的起身穿衣洗漱,给自己倒了一杯开水站在阳台望着嘀嗒的雨滴。

沈霆裸着上身半躺半靠的倚在床头,一双凤目挑眉邪魅一笑道:叶澜,你怕我?

我嗤笑出声回头看他一眼又返回视线望着窗外:我要是怕你的话你就不会在这里了。

沈霆起身从背后轻轻的抱着我,下巴磨沙在我的头顶,语气温柔的如同蛊惑:那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肯在我怀里醒来呢。

听到他的话差点把手中的杯子扔掉,只好装作喝茶的动作说:沈霆,你想多了,我只是习惯了一个人而已。

他松开我开始慢条斯理的换衣服,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望着我,收敛一向招摇的桃花眼突然认真起来说:叶澜, 你只是习惯不了我而已。

沈霆拉开门走了很久以后,手中的杯子早已变得冰凉,我不懂他怎么会突然这么说, 我以为我只是习惯了他的存在,可是被他自己否定了。

只是沈霆你不也是一样吗。

蓝依儿找上门的时候我正准备出门,她一脸兴师问罪的大声说:叶澜,纪年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要背叛他?

看到蓝依儿脸上的怒气我不由的觉得好笑:所有人都可以指责我背叛纪年,可你蓝依儿算个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站在我的家门前来指责我。

就凭我喜欢纪年,叶澜,你知道沈霆有过多少女人吗?你这个愚蠢的女人。

至少人家沈霆是正大光明的,蓝依儿你不愚蠢的话你怎么会把吞进肚子里的男人在吐出来。我倚在门框凉凉的开口,果然让她住了口。

蓝依儿后退数步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我,眼光有些闪烁的说:叶澜,你别血口喷人,我和纪年是清白的。

我走上前逼近她对上她的眼睛笑着说道:我有说你和纪年有什么了吗,愚蠢。

在我快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蓝依儿在身后大声的喊道:叶澜,他爱的人只有你而已。

我顿了步伐在心底冷笑,这个世界上的事情真是荒唐的可笑:蓝依儿你既然有手段爬上他的床,怎么不用手段绑住他的心呢。

从缓缓关上的电梯缝隙里我看到蓝依儿的脸色像调色盘一样由红变青变紫继而苍白的难看。

〔三〕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喜欢沈霆的,因为我一直都不喜欢太过耀眼的男生,他的光芒会让我觉得无地自容,更重要的是我知道沈霆的心里有一个无人可以替代的女子。

我第一次遇见沈霆是在冬天,北方还没有开始下雪,但是天气已经干冷的刺骨,我躲在马路上把头埋在膝盖里大哭,不顾路人异样的神情,也没有一个人上前哪怕是递一张纸巾的人都没有,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社会已经炎凉到如此地步。

后来沈霆说其实他已经在我面前蹲了十分钟我才发觉他的存在,他说我哭起来太过认真,让他想起了一个人,虽然他没说明可我知道这个人一定是个女人。

当时我抬眼就看到眼前蹲了一个英俊的不像话的男生,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递给我一块蓝白相间的手帕,然后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走掉了。

这也是后来我为什么相信沈霆的原因,我一直认为能在陌生的路口给予陌生人帮助的人都不会太坏。

虽然后来我知道他的一时善心只是因为他在我身上找到某种影子,可是我还是愿意相信他不会真的是表面那么坏。

后来的每一次我跟纪年吵闹到不可开交的时候沈霆都会适时的出现,无论是讽刺还是开导,至少让我知道那一刻我不是一个人。

有一度我以为沈霆对我是特别的,后来我发现就算没有我他身边的女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而我只是一个很巧妙的存在,可能在某种程度上我真的和那个人很像吧。

可就算如此我也从来没有想过会和沈霆的关系会进一步发展,就像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纪年会背叛我一样。

沈霆说:叶澜,大家都是一样的人,想不想赌一场局,无论输赢你都不吃亏的。

那时候我在雨中奔跑狼狈不堪的摔倒在地,三月份的雨还冒着寒气,沈霆自顾的撑着一把伞站在我的面前,穿着一身白衣翩然而至,慵懒中散发着不可抗拒的魔力,身上清爽干透,连裤脚都没有一丁点的泥巴,那一刻他美好的犹如天使像是在进行一场救赎。

我像是入了魔般把满是泥泞的手放在他的干净掌心说:好,我跟你赌。

我借着沈霆的拉力站起身来,看着伞上的雨花在跳跃着划落开口仰头问他:赌什么呢。

沈霆说:就赌人心。如果三个月之后你没有爱上我就说明你赢了。

我没有想到他会跟我赌这个,我一点不觉得我跟他之间会谈到爱情这回事,所以我有些迟疑,不是因为怕输,而且奇怪他怎么会跟我赌这样一场必输的赌注。

沈霆捏着伞柄的手指紧紧握着骨节分明,挑着眉,语气挑衅的说道:叶澜,纪年已经不爱你了。

背后袭来一阵凉风细雨密密麻麻的打在已经透湿的背上,牙齿都冷的打颤,一个小时前天空乌云密布的快要湮灭天地,我从市里打的回到纪年的公寓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实在是彻彻底底的惊喜啊,我从来不敢想象有一天纪年和别的女人躺在床上我会如何,我以为我会暴跳如雷或者伤心欲绝或者清醒的踹开门上去扇他们一巴掌或者拍照留影威胁,只是都没有,我完全傻在原地,直到大滴的雨滴砸在我头顶的时候,我也只是冲了出来,完全没有方向感的乱跑。

可是沈霆的出现怎么会那么及时,我从来没有深想过,然后我迟来的怒气完全爆发:好,我跟你赌,不过我绝对不会输的。

沈霆唇角似有若无的扬起一抹弧度,不知何时半边身子已经被雨水打湿,他把雨伞塞进我的手里笑着说道:那就拭目以待吧。

我看着手中的雨伞,再望着雨中已经渐远的挺拔身影失了神。

〔四〕

我出了公寓门口看到纪年来回走动的身影直接无视走掉,想着之前我在他的楼下等过多少次,又有多少次黯然而归。纪年追上我拦在我的前面一脸的无辜和委屈:澜澜,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只是冷着脸让他滚开,他不依语气变得犀利嘲讽起来:叶澜,你看上他什么了,不就长了一副风流的皮囊吗?

这人就是这么的不知好歹,我跟他也没什么好说明的推开他的胳膊:你怎么想的就是怎么着吧,我不想跟你多说。

叶澜,沈霆是什么样的人你真的了解吗,他根本不可能喜欢你的。纪年在身后大喊,我真想不通以前那个处事安稳极其重视礼节的纪年哪去了。

我想我要比纪年更清楚的知道沈霆的心里一直藏着一个人,扎根发芽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无法根除。

至于了解我想我不需要去了解他,我也没打算让自己输掉这场局,我和他不过是互相慰藉罢了。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就够了。”

“叶澜,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字面上的意思而已。纪年你别当我是一无所知的傻子。”我瞥眼看到从公寓里走出来的倩影说道。

蓝依儿快步的走到我跟纪年跟前。

纪年的诧异一瞬即逝看着蓝依儿说道:你怎么在这里。

蓝依儿手指向我面对着纪年说:纪年,你看清楚,如今的叶澜还值得你这样不顾尊严的挽留吗?

我无所谓的回过头,根本不在乎他们的任何评价,可我还是听到纪年生气的声音:蓝依儿,以后我的事情你不要再管了,你走吧。

蓝依儿的愤怒转化为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抓住纪年的胳膊说道:纪年,我喜欢你。

纪年抬眸看了一眼叶澜,发现她的视线完全不在这边,眸底涌起一泼暗涌,一把拉开蓝依儿的胳膊,三步并两步的走向叶澜咬牙切齿的说道:你怎么就这么心狠?

我看着纪年的一脸怒气,他身后蓝依儿的一脸恨意,觉得这场戏看的实在是索然无味,索性转身就走,只是纪年的一声讨伐在身后响起,我停住了脚步头也没回的扔下一句话迅速离开。

“纪年,你不过是觉得失了面子想要重新找回而已。”

时至今日我怎么还会看不透,我不揭穿是因为我不想旧事重提,而不是怕了你们。所以最好以后别再招惹我。

中午跟沈霆一起在餐厅吃饭,其实我不太明白他最近找我吃饭的频率怎么突然变高了许多,不过我也不在意,也许他只是为了赌局而已。

仿佛早上的不愉快不存在似的,沈霆依旧一副痞痞的风流模样,慵懒翩然,挑着眉看着我说道:叶澜,你有没有一点点的喜欢我了。

没有。我头也不抬的回答。

我好像有一点喜欢上你了怎么办。沈霆两手一摊倚在靠背上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

抬眼望见他一双桃花眼溢满笑意,想要望进他的眼睛里却发现犹如深海探不到任何讯息,就在前天我和室友一起逛街的时候还看到他搂着一个女孩浓情蜜意的在调着情。

我笑着对他说道:你是想要出卖色相来赢我吗?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看样子我这张脸还不够吸引你。沈霆一手摸上自己的脸皮笑着说道,动作随意且致命的吸引人。

若是单单论外表来说,沈霆确是有很大的优势,如果放在几年前我也许会喜欢上他,只是现在我的心已经封在千年的冰窖里巍然不动。

我随手拿过桌上的纸巾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看到对面的沈霆眼神有些许波动奇怪的问道:沈霆,我跟她真的很像吗?

恍若刚才只是我眼花而已,沈霆依旧是一副坏笑风流倜傥:叶澜,我只是在想今天的果汁会不会特别甜。

听到他调笑的话脑中轰的一声,我看着眼前空了的杯子完全傻眼,无暇顾及沈霆刚刚的失态。

沈霆看着对面低着头的叶澜唇角勾了勾,转眼看着窗外苍翠欲滴的绿叶,眼神黯然失色,你不是像她,而且你根本就是她。

只是你不记得我了。记忆穿透眼前的风景打破规律返回到十二年前的盛夏。记忆中穿着棉布麻裙的小姑娘高傲的扬起头挡在他的身前对着一大波的人群怒喝说:沈小延是我罩着的人,谁允许你们欺负他的?

? ? ? ? ——

〔五〕

当年的沈霆还不叫沈霆,他叫沈小延。当初由于父母离异把他暂时寄养在乡下的外婆家,借读在当时的小镇,因父母离异终日郁郁寡欢不善言语,受尽学校里的小混混欺负。

叶澜的奶奶家和沈小延的外婆家是邻居,其实一开始叶澜也很不喜欢这个陌生的小男孩,因为沈小延一身干净的白衣与她身上脏兮兮的棉布裙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也让她妈妈以此来说教,他身上的书卷气息更是跟这个泥土芬芳的小镇格格不入。

只是叶澜一向是一个特别护短的人,虽然她没有多么喜欢沈小延,只是在她眼里沈小延住在隔壁已然成为了一家人,只有她可以随时随地的欺负沈小延,所以叶澜霸道的小性格早已把沈小延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之内,外人谁也别想欺负他。

沈小延来到小镇上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叶澜,当时他妈妈把他送到外婆家匆匆离去的时候,他躲在木门的后面看到叶澜攀附着叶母的胳膊撒着娇说要吃饺子,叶母嘴上说着叶澜是个小馋猫眼睛里溢满了宠溺。

那是沈小延从来都没有在自己的母亲身上看到的,月光的清辉仿若薄纱笼罩了一层柔和洒在叶母的身上,神韵温柔的不可思议。他的母亲从来都是严厉果断的,那一刻沈小延无比的渴望被温暖的感觉。

叶澜的生活可以说是色彩斑斓趣味无穷,而沈小延的生活除了读书还是读书,枯燥乏味的不得了,就算是来到小镇以后沈小延还是不爱出门整天闷在家里,其实沈小延并不懦弱无能,只是放任自己的软弱,期待着也许某一刻母亲会回来带走他。

又是一次沈小延被欺负,雪白的T恤上面勾满了蓝色笔芯的痕迹,那是仅存的一件母亲送他的生日礼物,沈小延怒了攥紧拳头打过去,可是他怎么斗得过一群热血沸腾的小青年呢。

叶澜放学的时候看到被围困在一群人中间的沈小延,一脸狠历不甘,唇角有点滴血迹,想都没有想直接扔了书包冲到沈小延的身前对着一群人怒喝道:沈小延是我罩着的人,谁允许你们欺负他的?

那一刻夕阳照在叶澜的身上散发着醉人的光晕,天地都失了颜色,直接烙印在沈小延透彻凉意的心底,暖暖的泉流一点点的流进血液里。

一群小混混看到突然出现的叶澜一脸不耐烦的说:叶澜,你丫的少管闲事,别以为有人撑腰我就不敢动你。

叶澜一脸的无所畏惧扬起头说道:沈小延的事情我管定了。

就在一群人准备动手的时候沈小延惊人的爆发力吓坏了所有人,一手拽住将要打到叶澜的身上的手臂左脚横扫出去,对方的人应声倒地,顿时其他人一起涌上,沈小延一把推开身边叶澜,自己跟一群人打斗放倒几个人以后终于体力不支的被一圈打在肚子上,沈小延捂着肚子在地上翻滚,其他人看情况不对一下子全跑开了。

叶澜看着倒在地上的沈小延吓坏了哭的特别利害,沈小延忍着痛勉强对叶澜笑笑说道:小澜,我没事,你别哭了好吗。

叶澜原本小声的啜泣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喘着气说:沈小延你别死好不好。

沈小延看了一眼哭的满眼认真的女孩抵不住疼痛昏了过去。

在过路人的帮助下才把沈小延送到医院,叶澜哆哆嗦嗦的等在手术室外,却被随后赶来叶家父母给带回了家。

等到叶澜被父母解除门禁赶到医院时候沈小延已经转院了,直到叶澜搬离小镇的时候也没有在见过沈小延。

沈小延被送到医院之后被确诊为急性阑尾炎,联系了紧急联系人,沈小延的母亲匆忙赶来签了字,手术过后直接办理了转院手术。这是沈小延一直梦寐以求的,他一直都期待着母亲能来接走他的,只是在他醒来的时候他想到的是叶澜最后有没有事。

时间逐渐的冲淡了记忆,叶澜已经不再记起曾经的沈小延,而沈小延也在改名为沈霆之后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再次遇见叶澜的时候其实也不是叶澜记忆中的那一次,而是在更久以前的时候,沈霆陪着刚回国的表姐许媛去医院看望一个人,他百无聊赖的等在走廊的时候看到了叶澜一个人在排队挂号,眼里满是凄楚一下子就刺疼了心脏。

所以一切偶遇其实都是必然的。

? ? ? ? ——

〔六〕

我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看到沈霆望着窗外的身影一动不动,完全陷入了回忆,竟然也有几分温润如玉的错觉。我用左手撑着下巴仰望着沈霆想着,到底是有怎样的深刻记忆才能如此专注去想起。

我吸了一口橙汁说:沈霆,跟我说说她吧。我绝不会承认我看着他那么诚挚的表情心里泛着一抹酸涩。我只是想知道什么样的女子能让沈霆收敛一身的邪魅张扬去回忆她。

沈霆回过身来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踏步离去。我看着他英挺若竹的背影嗤嗤的笑了笑,是我僭越了,当初说好的互不干涉对方的隐私,只是一场赌局而已。

窗外的绿叶随着微风轻轻的摇曳着,蔚蓝的天空上漂移着几朵白云,这样好的天气,这样好的季节,最容易动心。

那次不愉快的午餐结束之后,一连几天沈霆都不再出现,就连纪年和蓝依儿也没有在过来纠缠,我站在阳台浇花的时候突然觉得这个房子清静的有些可怕。

回到学校宿舍的时候发现其他人都不在,临时毕业假期一向如此的,只是别人都是向外搬离,而我却是因为忍受不了空寂的房子而搬回来。

晚上的时候我一个人窝在床上玩手机。有人推开宿舍门打开灯,突来的灯光有些刺眼让我的眼睛有些睁不开,适应了几秒看到宁蕊的身影,我掀开床帘哑声说道:蕊蕊你回来了。

宁蕊有些惊吓拍着胸口说:澜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开灯啊。

我从上铺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说:我早上就回来了,你们都不在,还以为你们不来了,我也懒得下来开灯。

宁蕊:何婷回家了,林筝和她男朋友一起出去了。我还以为这几天就我一个人了呢。

我喝了半杯水觉得嗓子顺畅了许多笑着说:不会的,我不是回来了吗,怎么忍心丢下你独守空房呢。

宁蕊过来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笑着骂道:谁独守空房了,是你自己寂寞了吧。

一语成戳。我一直在想我为什么会突然搬回来住,是寂寞了吗,还是习惯了沈霆的存在,这真是一个可怕的认知。我摒除心中杂念嘻笑着道:是是是,我寂寞了,这不过来找你了吗。

嘻笑过后只觉得曾经拥挤的寝室变得宽阔起来,宁蕊在洗漱完之后坐在盘腿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我索性坐到她的旁边双手一摊表情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想问什么,问吧。

宁蕊有些犹豫的看着我说:澜澜,我最近在学校里听到很多对你不利的传言。

我一听就明白了,应该是指我跟沈霆的事情。可是我真的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既然我敢做我还怕别人说吗,何况只是传言而已,根本算不得什么。

我凝眉望着她让她继续说下去。

宁蕊叹了一口气握着我的手说道:她们都说你见异思迁,喜新厌旧。其实大家都知道你跟纪年分手是怎么回事,可是别人不知道,还有你跟沈霆又是怎么回事?

我笑着说:能怎么回事,我又不喜欢他。

宁蕊:可是你知不知道很多人都说你跟沈霆在一起了。

我无所谓的说道:是在一起了啊,又不是非要喜欢才能在一起。

宁蕊突然一脸严肃的看着我认真说道:你知道我的意思的,澜澜,你不要毁了自己。

我收敛了笑容自然知道这件事不能稀里糊涂的混过去的,毕竟宁蕊是关心我的,可是我该怎么跟她说我和沈霆之间的事情,我自己都还理不清我跟他到底算什么,说情侣太勉强毕竟名不正言不顺,说普通朋友压根没人信,哪有普通朋友会这么亲密的。

我只能告诉她:蕊蕊,不管外面怎么说,你要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我转眼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赌局而已,我怎么可能会动心。何况那个人是沈霆,那样风流邪魅,遍地桃花,慵懒无谓的沈霆。

可是为什么接触越深我越觉得很不对劲,若说他风流成性也只是看到他和不同的女生逛街吃饭而已,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虽然偶尔会说一些让我招架不住的话,可是他从来不会有进一步的侵犯。

沈霆他跟表面很不一样,他会做很多我想不到的事情。有一次我起床就看到他围着一个卡通围裙在厨房煮粥,我以为他是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没想到煮出来的红豆薏米粥特别好喝,而且是我最喜欢喝的粥。震惊过后我归结为这只是他的一时兴起。

还有一次我痛经在家里痛的翻身滚地,连找手机求助的力气都没有,沈霆就在这时候开门而入,一把抱起我要送我去医院,我忍着痛告诉他不去医院,痛经痛到去医院多丢人啊,他可能也有所领悟了,脸色有些尴尬的把我放在床上,然后去厨房煮了红糖姜茶喂我喝掉,又跑出去买了一个暖宝宝回来给我。

然后我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沈霆趴在我的床边睡着了,透过窗外微弱的月光看着他,闭着眼睛的他褪去一身邪魅慵懒,轮廓清俊线条柔和,我心里叹道,这个男人睁开眼睛的时候妖孽的让人不敢直视,闭着眼睛却俊美的让人甘愿沦陷。

有一瞬间我忘记了赌局,忘记了报复纪年,忘记了窗外狂虐的风,想着岁月静好也不过如此。

〔七〕

消失了半个月的沈霆是在一个午后出现在我宿舍楼下的,这半个月来我过的十分安稳,每天看看书散散步乐的清闲。

我看着消瘦了一圈的沈霆背靠着粗壮的树干,神色有些疲惫,一双桃花眼也失了颜色,他看到我眼睛里似乎有了些许笑意轻启薄唇:叶澜,你赢了。

很奇怪我一点都没有觉得开心,反而涌起一阵阵的失落与恐慌,可是我只是笑着说:沈霆,我早就说过的我一定会赢的。

沈霆自嘲的低头笑笑:是我太过于自信了。他的笑容让我感受到一种悲凉,仿佛失了水分的落叶透着枯竭的意味,心里闪过慌乱,这种感觉很陌生。

沈霆突然抬起头来望着我,眼眸闪过多种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片清明,他说:叶澜,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很爱纪年吗?

我有些疑惑却还是点头回答:自然是爱的。若是不爱也不会这么难过了。

沈霆突然笑了,万物失色,声音低沉:小澜,幸好你还没有爱上我。

我浑身僵住望着沈霆急切的问道:你叫我什么?

沈霆闪着桃花眼眼角调笑,仿佛刚才的悲凉气氛只是我的错觉,语气轻快笑得欠揍的说:小澜啊,怎么了,我觉得这么叫比较亲切点。

我暗自嘲讽自己,刚刚怎么会以为他是沈小延,那个书香气息浓郁的翩翩少年,细长精致的单凤眼,怎么可能是我眼前这个邪魅风流的乱放电的桃花眼。

以后不准这么叫我。我冷着脸说道,沈小延啊,除了他在没谁这样喊过我了。

沈霆立起身来,高大的身影遮挡了我眼前的阳光,他伸出手捋了捋我额前的头发,然后猛地把我抱在怀里,覆在我的耳边说:我要去美国了,其实纪年并没有背叛你,那天晚上他喝醉了,是蓝依儿设计的,他自己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叶澜,其实纪年是喜欢你的。

我眼睁睁的看着沈霆的身影走出我的视线。僵直的愣在原地,心里一阵阵的荒凉。我颓然的靠在墙壁上,直到一双鞋子出现在我的视野,我猛然抬头看见纪年担忧的目光,可我不得不承认我心里是失望的,我突然意识到一个我一直在逃避的问题,其实是我输了。

纪年心疼的抚着我的脸说,“傻瓜,为什么不告诉我?”

“纪年,你是想说,你跟蓝依儿的事情是我误会你们了吗?”

“澜澜,”纪年急切的说,“我真的没有想到蓝依儿会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来对付你。”

“不是的,纪年,”我吸了口气还是望着他一口气说,“就算她想使手段那也得你给她机会不是吗,是你一直都没有明确拒绝她,她一装柔弱你就信了她,你敢说你对她就没有过一丁点的动心吗?”

纪年张了张嘴无力反驳,他跟叶澜在一起太久了,久到两个人之间已经没有任何激情了,所以在蓝依儿炙热大胆的追求他的时候,他确实也是动过心的。

我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脏兮兮的鞋面上散开了的系带,可能再也没有人愿意俯身为我系鞋带了。

过了片刻,纪年努力辩驳,“澜澜,我承认是我优柔寡断,可是你要相信,我最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

我捂着脸靠着墙角,“可是纪年,对不起。我输掉了大家五年的感情。即使曾经大家那么相爱过。”

纪年揽着我的手臂有些僵硬,他强装笑意的说道,“澜澜,你说什么呢。”

我推开纪年的手臂望进他疼痛的眼眸,有些不忍可是我还是掰开他的手指望着他说他,“对不起,纪年,我要去找他。”

纪年站在原地柳絮纷飞的围绕在他四周,恰似雪花飘摇而落,望着叶澜奔跑的身影,攥紧了拳头,眼睛里满是痛楚。

可是哪里还有沈霆的身子,我跑到校门口的时候望着三三两两的人群,脑海中一一浮现曾经沈霆在的场景,他挑眉的坏笑,招摇的挑花眼,俊魅的脸庞……

〔八〕

其实沈霆并没有离开太远,他就在左手边地下铁的店里看着叶澜,他真的以为她没有爱上他的,可是现在看着她那么痛苦的神情他悔恨了,他不该回来招惹她的,他很想要冲出去抱紧她告诉她他没有离开。

许媛说:阿霆,你若是现在出去,那么大家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沈霆迈出的步子停住了,他痛苦的坐回位子上望着眼前的女子说:姐,还有别的办法吗?

许媛神色悲痛的说:阿霆,没有办法,我已经失去一个弟弟了,我不想再失去第二个。阿霆既然你当初遇见她的时候已经决定不告诉她,又怎么会去招惹她。

因为舍不得她一个人难过。沈霆低沉的声音说道。他知道若不是他出现她定然会一个人偷偷的躲在无人的地方哭泣舔-舐伤痛。他是知道的叶澜不会喜欢一个花心招摇的人,所以他从一开始出现在她的眼里就是一副邪魅风流的模样。

他的初衷只是想要帮她度过这一段失恋的时光,只是想要真实的拥抱她一次,只是想要光明正大的站在她的身边为她遮风挡雨。其实私心里他是不想她忘记他的。

许媛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世间如此的不公平,爱而不得,却又让另一个人情难自制甘愿付出,她想到了许晗,她唯一的亲弟弟,为了救下一个根本就不爱他的女生而耽误了最佳救治时间。她束手无策痛心的不得了,眼睁睁的看着许晗被白被单覆盖住整个身体,面容安详,却记得他微笑着说过:姐,我不悔恨的。

许媛压下心底的悲痛对沈霆说:大家该走了。

沈霆望着叶澜神色悲悯的站在那里,单薄的身影在五月的阳光下竟然有着萧索的凉意,脸色苍白的几近透明,心脏不可抑制的绞痛。

直到看到纪年从背后把叶澜紧紧的拥在怀里,沈霆垂下眼帘不再去看门外。许媛握着他的手安慰道:不一定就是最坏的结果,你还有机会回来看她的。

其实这话说的连许媛自己都知道很勉强,骨髓移植的匹配度本身就很低,况且不是每一个匹配成功的人都愿意捐献的,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丝的希翼绝对不能放弃。

沈霆抬起黑瞳眸望着天空,从后车镜里看到一对相拥的背影,突然觉得午后的阳光变得好刺眼,微显着氤氲泪光。

? ? ? ? 〔九〕

纪年——

纪年是在一个阴沉的傍晚接到沈霆的电话的,沈霆只在电话里说了一句:如果你真的喜欢叶澜,半个小时之内到学校外面的地下铁。

纪年是真的喜欢叶澜的,即使他自己都不明白叶澜为什么突然坚持分手,直到沈霆出现的时候,他以为叶澜是因为喜欢了别人,不甘心才步步紧追。

纪年出现地下铁的时候,才发现里面的人特别少,沈霆坐在窗边很显眼的位置。气质卓越吸引了过路人的不少眼光,只是沈霆只专注的晃着手机的瓷杯,纪年敏锐的察觉到了好像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纪年从来不认为会有那么一天他与沈霆和平的坐在一起喝茶。可是今天这种情况居然诡异的和谐。

沈霆的脸色看起来有一些苍白,整个人消瘦了许多,消退了一身的张扬邪魅,周身气息祥和平静:你可能很意外我会找你过来,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愿意来。

? ? ? ? ……

除了他是沈小延这件事没有告知之外,沈霆把所有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全部告诉了纪年,他解开了纪年心头的疑惑,告诉纪年他是被蓝依儿设计上床被叶澜看见,告诉他叶澜和他在一起只是因为一时冲动应下的赌局,告诉他叶澜其实是一个表面坚强内心很脆弱的小女人,遇到事情总是一个人默默的躲起来默默的伤心,告诉他叶澜其实是一个很心软的女子,只要纪年用心去爱护她总会获得她原谅的,况且叶澜也是真的爱他的。

? ? ? ? ……

纪年也不傻,他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沈霆:你会这么好心告诉我这些?

沈霆望着纪年眼里的戒备,瞳眸闪着寒光,语气却是难得的温和却带着深深的无力和悲苦:我是不愿意把她让回去的,我今天让你来也没打算瞒着你,我得了很严重的病,要去很远的地方治疗,可能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纪年很是震惊的望着沈霆,他没有想过会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说的一辈子不回来是指……

纪年突然有些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苦心,沈霆与他应该是同样的心情,他应该是很爱叶澜的,可是他不明白既然爱她为什么当初还做出一副花心风流的样子,他应该知道叶澜是最讨厌朝三暮四的人了。

想不通这一点纪年沉声问道:那你当初的风流招摇都是故意做给别人看的,可是为什么?

沈霆闻言黑瞳眸里流露出凄苦的情绪:这样的话我走了以后她不会难过。

沈霆的确很了解叶澜,叶澜是巴不得离他这种人远远的,叶澜喜欢的是干净纯粹、忠贞专一的人。因为在她的记忆里沈小延就是因为父母双双出轨而被送回小镇的,沈小延因此沦为别人的话柄,她都没有看到过沈小延真正开心的笑容,其实她在心底默默的许过愿,想要看到沈小延阳光温暖的笑意,只是终究没能实现,因为沈小延不见了。

纪年有些领悟到沈霆的意思,只是纪年并没有打算告诉叶澜这些,不仅仅是因为沈霆的嘱托,还有他自己的私心。他想要留在她身边陪着她,携手并肩走过这悠长难熬的岁月。

只是沈霆唯一没有料到的即便如此叶澜还是对他动了心。也许从医院那次重逢就已经意味着两个人的纠缠。只是命运如此的戏弄于人,相爱的人再难相见。

纪年只是以为叶澜就算是喜欢上了沈霆也只是一时兴起,短短的几个月怎么可能抵得过他们五年的感情,他们在一起度过那么多的岁月,从高中一路相伴走过来的,他那么了解她却依旧看不懂她。

其实当年的沈霆曾经回去找过叶澜,只是那时候叶澜已经不住在小镇上了。后来沈霆就去了国外,直到许媛把他召回,在医院里看到叶澜的第一眼沈霆就知道原来这么多年心里的空城只因为没有她在身边。

可是就在他想要留下的时候却又偏偏被查出了骨癌,许媛哭花了妆容对他说,阿霆,我就剩下你这么一个弟弟了,你千万不能有事。

他知道许晗的去世对她的打击很大,只能抱着她说,姐,给我三个月时间,我会跟你去美国的。

他来到她的城市,她的学校,进入她的生活。一开始只是心疼,心疼到抑制不了的时候就想要拥有她,想要正大光明的拥抱她。

他了解她远远比自己想象都还要多,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叶澜终究是对自己动了心,可是叶澜,我已经不是曾经那个懦弱的沈小延了,我想要变得强大站在你的身前为你挡住一切悲伤和荆棘,而不是孱弱病房让你担忧后怕,所以叶小澜你可不可以等我回来。

〔十〕

柳絮在眼前肆意飞扬,四月的阳光照耀在身上却抵不住身心的寒凉,我从纪年的怀抱里抽出身回过头望着这个我喜欢了五年的男子,轻轻的抱着他,埋入他的怀里低声抽泣,纪年,对不起,对不起……

纪年僵硬片刻抬起手臂轻拍着叶澜的背说,没关系的,大家在一起这么多年早已经像是亲人一样,以后我希翼你能够开心的生活。

沈霆走了以后,我的生活又归于了平静,好像他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不同的是我和纪年已经彻底分手了,他依旧待我很好,只是这份心思我只能愧对他。

我搬回了宿舍不过一个月就要面临着离校,吃散伙饭的时候,宁蕊哭的一塌糊涂,何婷眼睛里也蓄满了泪水,连一向清傲的林筝眼睛也红红的,我端起一杯红酒故作轻松的笑着说,都哭什么,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可是眼角的泪却低落在酒杯里苦涩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

宁蕊用纸巾擦了擦脸,看着我一脸担忧的说,澜澜,你打算去哪?

宁蕊是本地人自然会留下,何婷回老家,林筝已经决定明天和男友飞新西兰。而我,好像真的不知道要去哪。以前的时候准备和纪年留在这里打拼的,大家甚至讨论过在哪个地段买房子,买什么样式的车子,什么时候结婚,在哪里拍婚纱照,请多少酒席等等。

就在这顿散伙饭之前纪年来找我说要带我回家,我知道他的意思,可是我怎么还能回去,怎么去面对他的父母,他们对我那么好也曾经表明过想让大家毕业就结婚的想法,可是如今我又能以什么样的身份回去呢。

看着她们三个殷切的眼神不由得一阵感动,我笑了笑说,我已经想好了,想去南方看看。曾经有个人告诉我,北方的空气太干了,皮肤都要皱了,南方的空气都是湿润的,特别是清晨的时候格外清新。

宁蕊说,澜澜,要不你先去我家吧,我已经跟我爸妈打过招呼了。宁蕊的爸妈是很开明很善良的人,特别疼爱她,每次去她家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小时候爸妈在身边的日子,每天活的像是小公主一样幸福。

想到这里眼泪不受控制的掉落下来,如果当初不是我擅自离家去找沈小延,如果他们没有坐上那辆车,如果当天没有下那场暴雨,是不是他们还会在我身边……

何婷抱着我说,澜澜,都过去了,没事了。最心思细腻的人一直都是不善言语的何婷,她一直最能够看穿我的心思。

大家四个人这一晚上喝了很多酒,喝着喝着就抱在一起都哭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我醒过来的时候看到林筝的男朋友蹲在她的身前用湿巾一点点擦干净她脸上的泪痕,然后抱起她对我轻点一下头就出去了。

包间里的歌刚好唱到,毕业季那年大家分离,再相见没那么容易,我始终待在原地等你,你却一直没有音信……

我拿过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一点了,怪不得林筝男朋友会找来这里,把剩下的两个人叫醒,去洗手间随意洗了把脸然后三个人打车回去洗了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先打开了话匣子,一直聊到了三四点中才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从阳台跳跃到屋内了,宁蕊还在睡着,何婷已经在收拾东西了。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这一刻我发现我对这个生活了四年的学校竟是如此不舍。

我是最后一个离开宿舍的人,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十分难受,我提着拉杆箱坐在校园的操场上,直到很多年以后我拉着沈霆的胳膊故地重游对他说及此事,沈霆一把紧紧拥着我在我耳边沉声道,以后你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