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季节,那些事儿

那年月的轻浮和躁动,留下挽不回的青春懊悔!

板桥学校外的草场

1

鄂西山区,一个叫板桥学校的地方。分不清小学读了几年,初中读了几年,高中读了几年。总之,我的小学、初中和高中,就是在这个学校完成的。

小学的时候,总是和高年级一起上课,比如一年级和四年级同教室,二年级和五年级同教室,三年级和六年级同教室。同一个教室,课桌分成两边摆放,一边一个班级,不同班级轮流听课。有时候交换老师讲课,有时候是同一位老师,上半场讲一年级语文,下半场讲四年级数学,该听什么全凭自己做主。

我经常是把高年级的课程听懂了,却没有学会本年级的课程。老师还表扬我说:总比那些什么都没有听进去的同学要强。

初中毕业的时候,本来是通过考试进入高中一年级了。开课不久学校突然宣布说,改成初中三年级。但是后来高中却只读了两年,就匆匆忙忙的参加高考了。到现在也没搞明白,到底是初中还是高中读了三年。

每年的同学聚会,实际上成了校友会。到底谁和谁是正宗的班级同学,从来都没有整清楚过,反正都说是一起上学的。年龄悬殊一大截,偏偏上学的时候同位,不好说人家不是同学吧?


2

不知道是不是遗传。我爸爸是财经学校毕业,会计出身,珠算笔算口算心算,都是被公认了的行家里手。但是他却十分不喜欢搞计算,居然炒了公家的鱿鱼,辞职不干会计了。还经常给大家灌输干什么都行,千万别干会计的观念。

我的小学算术成绩挺好的,不用学就会。初中开始,学数学基本不动脑筋了。到了高中的时候,数学与我,似乎已经苦大仇深,数学成绩一落千丈,每次测验都超不过三十分。我在全校成了有名的文科将军,理科矮子,数学败将。

数学成绩越来越差,数学老师恨铁不成钢。在一次其中考试以后,拿着我那个三十分的成绩单找到他的表哥,把我在学校只学文科不学数学的真实情况合盘托出。这个数学老师的表哥,其实就是我的爸。

我爸永远都是慈祥和善的孔夫子形象,从来不打子女,从来不说重话。他把我叫到离学校不远的他舅舅家,也就是数学老师的父亲家里,还有我奶奶和几个一起赶集的亲戚。爸爸当着众人的面说:“三娃子,你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表叔(指数学老师)说了,数学成绩不搞上去,考大学是绝对没有希翼的,中专都不行。后果你自己知道,就是回家种地放牛。”接着还说了一些孔子曰什么的话。一起的那些亲戚也跟着你一言我一语,有说重话恐吓的,也有好心劝导的。

对他们说的,我根本没有听。被表叔告家状,我当众出了丑,心里早已充满反抗情绪。第二天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表叔讲了半节课,然后布置了课堂作业,就是当堂讲的数学的幂函数应用题。

我最后一个交作业,是等到下课铃响了以后才交的。我没做那道题,也不知道怎么做那道题。想起当众出丑的事情,直接针对不爱数学,从《师说》的“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说开去,洋洋洒洒写了近千字,有观点,有论据,最后归结为:不学数学不会饿死。

表叔翻开作业本一看,眼睛一下子直了:“语文学得不错。你等着吧!”


3

等着挨学校的处分,我等了一个星期。

校长办公室很小。我进去的时候,校长正在和表叔谈。

见我来了,校长对表叔说:“你上课去吧,这里交给我。”

表叔离开的时候,很和气地对我说:“听校长的话,大家都不是害你的。”

校长叫我站着听他说。他叫了我的名字以后,停了几秒钟才说:“不是罚你,站着听才能记得深刻。”

“你爸打你了?”

“没有。”

“你表叔体罚你没有?”

“没有。”

“想好没有?”

“想好了。考不上就回家种地放牛。我的想法在那个本子上都写出来了。”

“我的意见也都写在你那个数学作业的后面,自己去看吧。语文学得不错,文章写得很好。你写的没错,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但是这不是一个学生完成作业的态度,数学作业写作文,那叫牛头不对马面。既然你有思想有立场,大家不好勉强你。这关系到你是到高等学府深造还是自己去闯荡江湖,所以必须提醒你,高考无情,差一分都不行。”

校长也是大家班的语文课老师。“教育”完我以后,他还要求我把我那个以“术业有专攻”为题的“数学作业”抄写十份,分别发给高中和初中班。


4

“数学作业”事件之后,我在全校更加出名了。喜欢语文的把我那有校长批语的“数学作业”当作文范本,不喜欢数学的把我那有校长批语的“数学作业”当护身法宝。

班上几个同病相怜的“数学败将”,三天两头挤到我周围,畅谈痛恨数学的心得,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就在高考的头一天晚上,大家聚到校园外的老黑桃树下,围坐在青石板上,就着朦胧的月光,思来想去,都认为自己没有希翼中榜。

最后大家统一意见,做了一件人生之中最傻乎乎的事情:对天盟誓,数学试卷,只写姓名,不做题目,三十分钟,统一交卷,我就是我,零分万岁!

高考结果,可想而知。所有的“数学败将”,榜单名次都在“孙山”之后。

我更是不幸被校长说中:只差“孙山”一分。

一分啊,我好歹也是三十分的数学成绩,考一分很难吗?

如果当初我爸爸更严厉一些,甚至打我一顿;如果数学老师表叔更加严格一些,甚至体罚我一回;如果校长更加直接一点,甚至全校通报一次。也许我会长记性,也许我的人生会改写,也许不会发生接下来的永生懊悔。

那个青春季节,那些事,从来都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


现在的板桥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