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内裤引发的离婚事件

编辑:李巧儿

1

许晨阳一沉默,沈明月便忍不住想生气摔东西。从那个阴冷的星期天傍晚开始,这种情况便在她和许晨阳的婚姻中屡见不鲜,也是从那天傍晚开始,她的婚姻便多了一层苦涩。

沈明月与许晨阳结婚二年来,拖地、做饭、洗衣服、收衣服之类的平常家事,是非她莫属的。二年的婚姻生活,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她有时是厌倦这种家务活的,但许晨阳自蜜月过后,天天早出晚归地工作,即使有精力有时间帮她做家务,也是马虎应付,事后,沈明月还得追在许晨阳的屁股后头,重新做一次——按广东人的说法,就是“执手尾”。但是,“执手尾”又怎么样?沈明月想,比起许晨阳在销售企业的工作,她在报社的编辑工作,实在是轻松多了。于是,她自愿地担当起了所有的家务活,没想到这一担当,便顺理成章地让许晨阳成了一个饭来伸手、衣来张口的家伙,稍微让许晨阳做一点什么事情,他都认为不是他应该做的。

那天傍晚,微凉的风里夹着雨丝,沈明月在阳台上收衣服时,发现少了一条她的红色黛安芬内裤。沈明月记起昨晚明明洗了晾到阳台上的,怎么会失踪了呢?她在阳台左瞅右瞅,没有。再探头望楼下,才发现,那条内裤不知何时从8楼晃晃悠悠地堕到了楼下的草坪,四仰八叉地躺在一片绿色中,张扬着它的娇艳和性感,不远处的小径,陆续有人打着雨伞埋头走过。

晨阳,沈明月冲正在客厅里的许晨阳喊,晨阳,我的那条红色的黛安芬内裤掉楼下草坪上了,你去把它拾回来吧。

没有回答,只有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喧闹声。

喂,许晨阳,你去不去?沈明月的声音大了起来,“啪嗒、啪嗒”的拖鞋声便到了许晨阳面前。

干嘛要我去?你弄丢的,应该你去。还有,别连名带姓地叫,听起来像喊劳工似的。许晨阳双眼仍盯着电视屏幕,不缓不慢地说。

沈明月就有些生气了,说,你不去就不去,但我刚才在阳台喊你,你至少回个声吧?你这是什么态度?

什么态度?你让我到楼下草坪去捡女人的内裤,让邻居看见,我有面子吗?我不去,要去你去!许晨阳不悦地看了沈明月一眼,声音猛然大起来。

你这什么话?什么女人不女人?我是你老婆!你帮老婆捡一下内裤就没面子了?那你在床上扯老婆的内裤就有面子了?沈明月愣了愣,火气马上就窜上了心头,说话的声音也尖锐了起来。

许晨阳不屑地斜睨了沈明月一眼,连带紧抿着的嘴角也有了不屑的味道,沉默着不回答沈明月一连串的问号。

沈明月被许晨阳的沈默和不屑的眼神激怒了,那一瞬间,她确实是想砸东西的,但她愣了愣,冷笑一声,径直朝门口走去,走至玄关处,顿了顿,像想起了什么,转身,到卧室。片刻,刚才穿着家常睡衣的她,换了一套宝姿的蓝色连衣裙,手里挎着许晨阳在她上个月28岁生日时送她的LV大手提包,穿着真皮高跟鞋从卧室里出来。

走到门口,沈明月突然嗅到从厨房传来的一阵香味,这才想起,煤气炉上炖的花生猪手汤应该是用小火的时候了,否则汤水会溢出砂煲的。她的脚便不自觉地往厨房的方向走,但刚走了两步,一眼看见沉默地坐在电视机前的许晨阳,又想,管它呢!反正我也不吃了!让姓许的混蛋处理吧!

随即,沈明月“啪”地关了铅合金防盗门,“噔噔噔”地下了楼。

客厅里的许晨阳,斜眼看着沈明月的这一系列举动,继续沉默着。每次俩人争持,沈明月总喜欢用这种方法来表示对他的不满,许晨阳已习以为常,不拦不劝,反正,几个小时后,沈明月会像只迷途的小猫乖乖回来的。

果然,晚上十时多,沈明月回来了,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看也不看在客厅里看电视的许晨阳一眼,径直走进卧室,再出来时,手里抱着一只枕头和一床被子,往许晨阳身上一扔,说,许晨阳,从今晚起你睡客房,也不准碰我。

枕头砸到许晨阳的脸上,被子则掉到了他的脚下。许晨阳愣了愣。至于吗?为了一条内裤就把他赶出卧室了?不碰就不碰,碰她时也不过像具木乃伊时的。许晨阳冷哼一声,沉默地抱着被子枕头进客房,“咣”地关上了客房门。

沈明月呆了呆,一转眼,看见客厅的茶几上,有一只快餐盒大张着口,盒里还有些油腻的菜汁、饭粒,她知道许晨阳又叫外卖了。沈明月想起花生猪手汤,往厨房一看,煤气炉四周都是溢出来的粘粘乎乎的汤水,砂煲的盖子歪歪地躺在一边,煲里的花生猪手汤只剩下一点残渣。那一瞬间,沈明月生了离婚的念头。


2

沈明月没想到,许晨阳沉默了二天,便答应了离婚。

俩人商量怎么离婚时,气氛平静的有些怪异。

存折里只有二万多元,一人一万;许晨阳建议把房子卖了,得到的卖房钱再平分。但俩人都知道,房子一时半会儿是找不到买家的,卖房钱肯定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拿到。许晨阳说,要不,先分居,我先搬出去住,房子卖出了拿到钱了,咱俩再办离婚手续?

许晨阳的父母在几百公里的乡下,他的单位在城里,他不可能搬到乡下住,能搬到哪儿去?在外租房?他那点工资,既要赡养他父母,又要租房,肯定有些困难的,沈明月心就软了软。

但离婚是她主动提出的,自尊使她没有开口挽留许晨阳,而且,是许晨阳说出“分居”两个字的,分居后若仍与他同住一个屋檐下,那算什么分居?沈明月沉默片刻,说,好吧。她的话音刚落,许晨阳便站起身,要去收拾自己的东西,突然,他又转身,紧盯着沈明月,“你没有别的男人吧?”

真是不改好面子的脾性!沈明月“忽”地恼怒起来,被辱的感觉腾地从她愤怒的眼睛射出来,“放心!我还没人见人爱。”她说。

许晨阳默默地看了她一眼,起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3

只有沈明月一个人的房子,空荡荡的,她的空闲时间便在这空荡中蓬勃地疯长着。逛街购物、美容上网……也不想自己做饭,后来索性每天傍晚下了班,一个人回父母家吃晚饭。父母很快知道了她要离婚的消息。

“晨阳除了做家务活懒惰些,对你还是不错的,我和你爸不也吵吵闹闹地过了一辈子吗?”那天晚饭时,母亲劝道。

沈明月沉着一张脸,没说话。

“上次你爸生病住院,晨阳跑上跑下的帮了不少忙,人都瘦了一圈;还有……”母亲还想说什么,沈明月不耐烦地喊了声:“妈,你还让我吃饭不?我的事,我心中有数!”

“那好,你自己的事自己看着办吧。”母亲叹口气说。

独自躺在自己家里的被窝时,沈明月却想起了母亲的话。

许晨阳确实对她还是不错的,那是在恋爱时。恋爱时,他追她,知道她爱吃棉花糖,便隔三差五地给她送棉花糖。许晨阳的外形帅气,刚大学毕业的他,工资虽不高,但坚持不懈地送了她半年的棉花糖,女人是感情的动物,沈明月便动了心。

后来,俩人结婚,起初日子如棉花糖般,是绵绵密密的甜,虽然许晨阳一直不愿意做家务活,沈明月仍觉得心甜。可是,他常常在饭后咧着嘴用牙签剔牙,她不喜欢;她常常在睡前要他进卫生间再梳洗一次,才肯和他亲热,他不喜欢……有三、四次,她和他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争持,之后,也不知中了什么邪,渐渐地,甜味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白开水般的味道。于是,沈明月常常没理由地和许晨阳闹些小别扭。她原以为这时不时的小别扭能让如棉花糖般绵密的甜回来,却是越闹心越凉:许晨阳在一次次的小别扭中,表现一次比一次令她失望,最后干脆选择沉默。

哎,恐怕他早已厌倦了我吧?沈明月记起那天晚上,她把许晨阳赶出卧室时,他冷冷地“哼”的一声,便轻轻地叹了口气,望了望窗外。浓重的夜色里,隐隐绰绰的凉意侵袭了整座城市。沈明月起身关窗,刚躺回被窝里,她就有些想哭:平时,如果睡前忘了关窗或拉上窗帘,她躺在床上指挥着他:“许晨阳,快关窗,怎么老忘关窗?”她的语气总是责怪的,许晨阳也总是闷声不吭地从暖暖的被窝里爬起来,老老实实去关窗。

闭上眼的一刹那,沈明月突然想,明天是星期六,不用上班,去看看许晨阳吧?当然是偷偷的。

潜意识里,她是希翼许晨阳离开她后,过得憔悴不堪的,之所以要偷偷地去看他,无非是满足自己的好胜心罢了。

或许,许晨阳过得不好,会主动要求搬回来的。沈明月想,嘴角挂着笑意入了梦乡。


4

许晨阳在城东区租了房,是他朋友闲置的房子,沈明月是知道的。沈明月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一路上都在想,许晨阳会在吗?如果他知道她偷偷去看他,他是得意还是不屑?

但许晨阳过得好像挺滋润。他斜背着一个皮包,看样子刚从外面回来。他的头发剪短了,看起来颇神清气爽的,正在楼下和一个年轻的女子说话,愉悦在他的一举一动一笑中流淌。

冬日午后的阳光稍许单薄,风阴阴地吹,捎带着泌人肌肤的寒意,躲在楼下一个拐角处的沈明月,打了好几个喷嚏,声音大而清亮,她以为许晨阳会听出她的声音,可是,许晨阳没有回眸,仍然继续和那个女子说笑着。

沈明月的心刹时就被什么剌中了一般,痛。她狠狠地又看了看许晨阳一眼,转身就走。

当天下午,沈明月便给许晨阳打电话,说她要马上办离婚手续,至于另一半房钱,她可以先向同事朋友借了给他。

好一会儿,手机那边只有电流的嘶嘶声,然后许晨阳咳了一声,说,能借到么?现在借钱可不容易。

借钱确实是不容易的,但许晨阳的语气像是讽刺,让沈明月颇不舒服,她想起她躲在拐角处时的狼狈样,不由生气了。

我既然说到,就能做到,你是不是怕我不给你那另一半房钱?沈明月说,一字一字里带着恨意。

许晨阳又咳了一声,说,好吧,明天十点钟,在民政局门口见吧。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酸楚突然就涌上沈明月的心头,“这个没良心的王八蛋,真的早就厌倦我了!”沈明月握着手机,呜呜地就哭了起来,突然就愈发觉的和许晨阳的婚姻寡淡无味了。

离婚手续办的异常顺利,和他们一起办手续的,还有好几对和他们年龄相仿的男女,都是一副平和、不吵不闹的样子。

俩人从民政局出来后,沈明月说,那一半房钱我会尽快给你的。

许晨阳点点头,转头就走了。

沈明月看着许晨阳在十几米远的一幢楼的拐角处消失,他也没有回过头,沈明月的心便一点点地硬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家,房子里到处是许晨阳生活过的痕迹:客厅的沙发是他选购的,卧室的衣柜是她和他一起在家具店挑选的,甚至,她还在衣柜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他忘记收拾的一条衬衫……没和许晨阳拿离婚证时,沈明月并不觉得住在这房子里有什么不妥,但真正离了婚后,她才发现,房子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家具都在提醒着她,在她的生活里,曾经出现过一个名叫许晨阳的男人。


5

沈明月向同事朋友借钱,可是,同事朋友有点闲钱的,全都拿去炒股了。沈明月的父母倒是有些积蓄的,但她不敢向父母借钱。父母听说她离婚后,唉声叹气了好几天,沈明月每次回去吃晚饭,母亲总是苦着一副脸,仿佛沈明月离了许晨阳,便再难找到让她满意的女婿似的,因此,沈明月借故没回父母家吃饭已经好几天了。

离婚后,许晨阳一直没有主动联系她,也一直没催她还那一半房钱,但她总觉得心有不安。

尽快把房子卖了,还了那一半房钱,和那个没良心的王八蛋彻底了无牵扯吧!这个念头一直在沈明月的脑中跳跃着。

这个时候,沈明月遇见了陈新。比她大七岁、外形帅气、善于察言观色的一个男人,沈明月在参加一位女友的派对上认识的。

派对结束后,陈新主动提出送她。陈新表现的谦逊有礼,沈明月看着舒服,所以,没拒绝。车到半途,她突然想吃棉花糖,让陈新在一间超市前停下来。陈新二话不说,马上停车了,并提出要陪她进去。沈明月想,不过是棉花糖而己,虽然她对陈新印象还好,但她知道,陈新若和她一起进超市,肯定会买一大堆食物给她的,她不想贪这个便宜。于是,她笑笑说不用,你等我,我很快出来的。她快步下了车,陈新见状,也就呆在了车里等她。

沈明月从超市出来时,看见一个交警刚从他的车子离开。

怎么回事,她问。

没事,就一张违规停车的罚单。他哈哈地笑说,一副豪爽的样子。

沈明月心动了一下。是个豪爽的男人,她想。

第二天,陈新再打电话来约她吃晚饭,她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她已28岁,且是离过婚的女人,陈新未婚、豪爽、体贴,她还等什么呢?要知道,她有好几个女友30多岁了,仍未结过婚,沈明月想。

一个月后,她和陈新定下了婚期。


6

沈明月和陈新要结婚前的三天,她终于筹足了另一半的房钱。是陈新主动给她,让她拿给许晨阳的。

几个月未见,许晨阳瘦了许多,他说是这段时间一直在加班,“想买房,租房不合算,就勤奋起来了。”他笑笑说。

沈明月就湿了眼眶,毕竟是同床同枕过的夫妻,其实当初,他是可以不用搬出去住的,可是她自打提出离婚后,给了他二天冷脸,他当然受不了的。

咖啡馆里客人极少,下午三点多的阳光,透过雕花玻璃,斑驳地洒在沈明月面前的桌子上。许晨阳像要刻意打破沈默似的,滔滔不绝地说了不少近况。全是一些工作和他父母的事情。沈明月笑着,很有耐心地听,看着许晨阳一张一合的嘴,突然想,如果她和许晨阳还没离婚,他还这么健谈,她会不会和他离婚呢?

但是,人生如果有太多如果,便不是人生了吧?!沈明月暗自想,有一丝苦涩从嘴角泄露了出来。

许晨阳敏锐地发现了,终于停止了他的演说。沈明月的手机在这时也响了。是陈新打来的,他和她约好了,还钱给许晨阳后,就一起去她父母家的。

我要结婚了。沈明月终于忍不住说。

许晨阳有些惊讶地愣了愣,随即,点点头,有些伤感地说,“我预料到的。其实分居那段时间,我一直想回家看看你,可你那么快就说要办离婚手续了。离婚那天,我走到一幢楼的拐角处,想偷偷看你有没有回头,如果你回头,我就再把你娶回来,可你没有,我就知道,你是不爱我了。”

沈明月不自觉地挺直了腰。原来他也如她一样,在某一个拐角处偷偷看过她的,如果当时他和她能从拐角处走出来,给对方想要的一个回眸,也许,他俩婚姻和爱的转机就在拐角处。

可是,现在,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三天之后,沈明月的身体是在陈新的怀中了。

哎,许晨阳是第一个与她有肌肤之亲的男人,可是,现在,她是回不去他的怀抱了。

在咖啡馆的拐角处,沈明月转头,看着许晨阳的背影。许晨阳走了几步,即将在沈明月的视线中消失时,终于转身。

风在沈明月和许晨阳两人之间吹过来吹过去,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想惊醒什么似的。俩人遥遥相对,沈明月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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